苏拉是在凌晨收到战报的。
虽然有些意外……他已经做好了找不到蒂莱肯的准备。但是这家伙最终还是让自己逮着了。
9月26日，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。
兽人帝国正式宣布了无条件投降，至此，大陆上的战争告一段落。
从3月20日开始，这场战争耗时半年，希尔兰人类联邦击败了除海洋联邦外的所有敌人。
战争所带来的伤亡不计其数，如果算上平民，第二次大陆战争可能最终的死伤达到了六千万。
但这不过只是一个数字而已。
世界历史上任何举例与文学里的所有词藻，都不足以描写这一场战争的残忍。任何没有亲身经历过第二次大陆战争的人，是没有资格去评判它的。
苏拉成功了，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是这样的。
在进行下一次演讲之前，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。
眼前的兽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许多。
周边潮湿阴暗的环境没有侵入它的任何一分气势，蒂莱肯——这位昔日的皇帝，此刻端坐在牢”房里，宛如一名隐士。
苏拉与蒂莱肯对视，他发现这家伙碧绿眼睛里古波无井。
这很奇怪，因为一个人的情绪是藏不住的。在他的印象里，蒂莱肯的眼睛里面充满的是急躁与犀利，而现在的它……就像是一个活了近百年的老头子。
它问，森是怎么死的？
苏拉一开始没有回答，他席地而坐，也不嫌坚硬的石板和森然的环境。
人类与兽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，只是一个在铁栏杆里面罢了。
“意外死亡。”
苏拉非常平静的说道，他不明白蒂莱肯为什么要先提一嘴森。
“这样吗……”
蒂莱肯若有所思，尽管身上穿着一身囚服，但它依旧像一名端坐在王座中的皇帝。
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？
苏拉想过很多很多，他感觉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，在暗中推动自己的人生，如同一个提线木偶，一举一动都在操控者的眼皮子底下。他可以把自己这个木偶拧断脖子，然后扔到垃圾桶里去。
“苏拉，你知道吗？”
在我们兽人帝国，曾经有一个传说。
在很早很早的时候，有一位富有的商人养了两窝鸟，它们被安置到商人的私人树林中。
一开始这两种不同品类的鸟相处很融洽，它们之间没有爆发冲突，该怎样就怎样，最终第一年安稳的过去了。
到了第二年，A品种有一只鸟不小心将B品种的一窝巢给碰碎了，B品种虽然心有不满，但是并没有采取行动。
第三年，A品种又有一只鸟碰到它们的巢穴，这场事件纯属意外。但是B种鸟却认为这是蓄意的挑衅行为，于是它们召集所有成员，对A种鸟的聚集地来了一次偷袭，将它们种族所有的下一代雏鸟统统啄死。
A种鸟也被激怒了，它们认为这是无缘无故的战争行为，于是也集中所有力量，开始进行反扑。
在这一年里，整座森林里都是这两种鸟的尸体，仆人们试图阻止这一场内斗，但就算把其中一个品种的鸟全部转移，它们也会找时机互相厮杀。
它们种族的数量开始急速减少，大部分成员都被杀死，只有极少部分逃回来大自然。到第四年，这两种鸟彻底在商人的森林里绝迹了。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？”
苏拉的语气当中没有不耐烦，他认真的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蒂莱肯发问。
“大自然是相通的。”
蒂莱肯微微的摇头，它似乎不怎么想解释这个奇特的寓言故事了，而是继续平淡的说道：
“我不知道我们这片大陆是否可以套用这个故事，但从目前来看，我还是要恭喜你成功了。”
“能得到你的祝贺，我还是挺意外的。”
苏拉随口答应着，可就在这时候，他似乎看见蒂莱肯的眼睛中好像带着什么捉摸不透的情绪。
“可惜了，这里是牢房，没有酒，要不然这场对话可能会更有趣。”
蒂莱肯似乎真的对这件事情很遗憾。
“苏拉，我还要谢谢你，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我的哥哥，它是对的。”
苏拉猛的抬起头，他的话语中多说了一分冷意：
“你在说些什么？”
“别着急，先听我说。”
蒂莱肯冷峻的说道：
“我已经从所有种族的可笑理论中脱离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种族的世界，用精灵兽人人类等等的种族名字来划分生灵是最为错误的，所有智慧种族，只能由一个标准来划分。”
“一部分是上等人，一部分是下等人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们这些领导者，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人民给推翻——这是肯定的。”
【苏拉，我可以承认你胜利了，你打败了我，打败了所有阻碍你的家伙】
【我很清楚，你不会放过异族】
【但是】
蒂莱肯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，而苏拉的心脏忽然有点悸动。
“苏拉，如果你真的灭绝了所有异族，那又怎么样呢？”
“你们大部分都是混血人的后代，对吧？”
蒂莱肯一字一顿说出了残忍的内容：
【你杀了所有异族又能怎么样？又能怎么样？！】
【如果你想到人类的身体里面其实流着我们这些所谓污秽种族的血液，你难道能忍得了吗？】
【如果没记错的话，你可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家伙】
【那你又会怎么做呢，是放弃那一套种族纯净的理论，还是进行更大规模的屠杀？】
【就像是我之前讲的那个故事一样，两种鸟儿在不断的争斗，最后死于莫名其妙的仇恨】
“够了，不要再说了。”
苏拉浑身颤抖着，他大口大口的呼吸，似乎空气都凝固了。
手里面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魔导枪，正对着蒂莱肯的额头。
这是什么？这是胆怯吗？！
苏拉怎么可能会胆怯！他怎么可能会胆怯？！
它微微一笑，从容的说道：
【苏拉，我们心中都存在着『恶念』】
【这种恶念，迫使我们不断争斗，最后自寻灭亡】
【你的恶念已经膨胀到无限大的程度了，这个世界容不下这种情绪】
【除非你会为了满足『恶念』，去毁灭……这个世界】
“我他妈叫你别说了！！”
嘭。
一声枪响随之响起。
苏拉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，灵魂仿佛被抽出。
鲜血顺着石砖的缝隙缓缓流淌。
【第五卷 复仇之焰 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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